1937年12月,金陵。
昔日繁华的六朝古都,此刻已然化作人间炼狱。
冲天的黑烟遮蔽了冬日的惨阳,空气中弥漫着焦臭、血腥与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,令人作呕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杨富贵从一堆瓦砾和烧焦的木梁下挣扎着探出头,剧烈的咳嗽让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晃了晃,差点又栽回去。
他已经在这里躲了三天三夜。
作为金陵兵工厂的一个学徒,他连枪都没摸过几次,更别提上阵杀敌。城破之时,兵败如山倒,他和几个工友被溃兵冲散,慌不择路地躲进了这片被炮火夷为平地的废墟。
现在,只剩下他一个了。
饥饿如同跗骨之蛆,啃噬着他的胃。三天来,他只靠着半块发霉的干饼和融化的雪水吊着命。
“咕噜……”
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,声音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杨富贵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,死死捂住肚子,将整个身体缩回阴影里,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。
不能出声。
绝对不能。
不远处,一队日本兵正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,挨家挨户地“清剿”着残余的抵抗。他们狰狞的笑声,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偶尔响起的枪声,如同魔鬼的协奏曲,一遍遍敲打着杨富贵脆弱的神经。
他亲眼看到,隔壁街角的张大爷,那个平日里最和善的杂货铺老板,仅仅因为没来得及下跪,就被一柄雪亮的刺刀贯穿了胸膛。
恐惧,像一只无形的大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他不想死。
他只想活下去。
哪怕像狗一样,也要活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一枚滚烫的金属物件从高处落下,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额头上。
“嘶……”
杨富贵疼得倒吸一口冷气,本能地伸手去摸。入手是一个圆柱形的黄铜物件,带着硝烟的余温,底部还有撞针留下的凹痕。
是一枚刚刚发射过的三八式步枪弹弹壳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这枚弹壳,心中涌起一股混杂着恐惧与憎恨的复杂情绪。就是这东西,就是...